以藝術之名走進鄉村,庾村生活再發現

以藝術之名走進鄉村,庾村生活再發現

原創 澎湃新聞 2018-12-06 22:03:49

十壹月的莫幹山有種銀灰色的清冷氛圍。因為旅行淡季的緣故,沿著巷道上山穿過農舍、稻田、竹林,壹路風景都是安靜的。空氣裏有冬季降臨前的清澈感。太陽剛壹出現,很快沒入樹杈縫隙裏,變成細密柔軟的小光暈。霧嵐浮動,映襯著山間綠到發亮的植被,形成壹種魔幻奇妙的場景。

莫幹山腳的下的庾村,此時出現了壹批意料之外的訪客。最先來到的是壹位從左手手腕到肩膀到脖頸都繪滿紋身的蒙古青年,名字是穆克(Munkh-Erdene),身份是雕塑家。穆克在這裏租住了整月,每天在小鎮居民好奇的目光下,上山收集竹材,去五金店和供銷社溜達、采買工具,或者幹脆隔著壹道圍墻,當著人面把手裏的竹枝敲打、劈削、編織,塑成不可思議的形體。跟著穆克前後腳壹起來到的庾村,還有幾位不同領域的藝術工作者:畫家兼策展人的張啊啦,攝影師李喆、周仰,塗鴉藝術家施政,紀錄片編導的摩尼朱。沒過多久,翠瑩路上的大樂之野民宿的白墻上貼出壹張黑底金紋的海報:貪生藝術季,11月1日至11月22日開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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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喆在莫幹山駐村期間,拍攝木匠鋪的老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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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克使用本地產竹材,創作戶外大型裝置

“貪生”二字提取自“貪婪地生活”。策展人張啊啦直白的解釋說,是貪得無厭,生猛而快活的意思。這是她近年來從駐村生活、創作體驗中收獲到的壹種審美態度。藝術即生活,生活即藝術,從某種意義上說,這兩個字含有要讓創作者正視生活的日常性,自然、自發地去創作,與在地文化產生連接的企圖心。

這樣的壹個項目,可能跟我們平常透過新聞報道接觸到的鄉村藝術建設實踐有所不同,它不是以“活化”為目的“被設計”出來的項目,無論是從參與駐村創作的藝術家數量、作品體量和受眾規模來看,用“小”不如用“迷妳”來形容更為恰當。而項目整體呈現方式上的個性化,也帶來了壹種“自嗨”的既視感。然而這同樣是它的有趣之處,粗糲、純粹、熱情、鮮活,都是即時能夠感受到的色彩,讓人很容易浸入作品,與創作者的情感紐帶接上,獲得即時可以感受到的喜樂情緒與向上的能量。

“貪生藝術季”是有前史的。2016年4月,從事藝術類自由撰稿工作近十年的張啊啦,因緣際會接觸到雙溪公益藝術教育組織,開始頻繁前往位於福建山區裏的鄉村文創試點龍潭村探訪,漸漸的,她萌生了留下來長居畫畫的念頭。2017年5月,她認領了村裏壹間亟需改建的老房子,長期住了下來。之後的壹年裏,龍潭村的人口規模從兩百人飆升至五百人,來自北京、上海、廣州、香港,甚至還有英國的家庭陸續移居,空置的老房子逐漸變為舒適合宜有溫度的住家及工作室,而張啊啦作為龍潭村第壹批新移民,亦有幸目睹了村落文藝復興的全過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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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喆作品,《竹之幻覺》,燈光效果為竹林的夜色帶來了神誌鬼怪的意象和魔幻況味。

這段駐村生活、創作的經驗,帶來的啟發是多維度的,其中最深刻的體認,出現在生活方式層面。張啊啦說,在城市中生活的人大多有壹種恒常的焦慮感,被各種計劃推著走,人們習慣把按摩、健身、吃有機食品作為紓解、犒勞自己的方式,依賴於消費行為建構自己的生活方式。在她看來,這是城市的迷信跟執念。

在龍潭村定居後,她有更多時間踐行壹種親力親為的生活,每天早起掃地、做飯、畫畫,在山間走路,做適量的運動,回歸到自然人的狀態。她覺得自己無論在身體上還是心理上都很享受這種狀態,或許這就是生活本來的樣貌——依靠自己的能力為自己服務,解決生活所需。

今年7月底、8月初,她參加蒙古大地藝術雙年展的經歷,更是直接的促成了“貪生藝術季”的生發。蒙古大地藝術雙年展期間有壹個為期十天的藝術工作營,設在壹望無垠的草原上,各國藝術家們壹起住進生態露營基地裏的十五間蒙古包,日出而作,日落後歡聚,壹邊聊天壹邊彈唱吉他,在純粹的自然環境、開放的交流氛圍中,互相給予營養,感受鮮活蓬勃的創作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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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山裏感受秋天的漸變

在上述經驗的啟發下,庾村的駐地創作項目圍繞著土地、人與藝術的關系展開。創作者們在與在地文化連接的同時,也進入觀光客、本地人的生活場域,與他們互動、協作,共同完成作品。作品的呈現方式雖然有借景創作的成分在,但本質上更接近於壹種沒有目的導向的自由創作集結,取決於駐地體驗不斷發酵的結果,取決於人與人之間的化學反應,有很強的隨機性。按照張啊啦的預想,“既是深思熟慮、遠慮多謀的,但也希望是即興的、開放的,隨時有新東西融入進來。”

壹個挺有意思的事情是,幾位藝術家在來莫幹山之前,都分別擬了草圖,做了模型,之後又不同程度的推翻預設,交出意料之外的答卷。擅長拍攝人文紀實攝影的李喆,原本構思了壹個名為“竹林七賢”的人像系列,打算以莫幹山的原住民和新村民為主角,講述這個有故事的山區在過去壹百年裏是風起雲湧。而在抵達莫幹山的當日,夜晚走了壹趟山路之後,李喆被竹林裏的超現實氛圍吸引,幾乎是不加考慮地選擇了自己平常很少嘗試的影像表達方式,創作出《竹之幻覺》這個充滿神誌鬼怪意象的系列。

張啊啦的瓷盤丙烯畫系列《未至之境》,也是以意外得到的靈感畫出來的。幾乎每天,她都會路過村裏壹家新銳陶瓷創意小店“善+”。這家店鋪由三位畢業於南京藝術學院的90後創意人合作創辦,其中壹位創始人阿拉善在某次聊天過程中送出幾枚空瓷盤,建議張啊啦在上面作畫。沒想到,嘗試過壹次之後,癮頭被勾起,畫筆再也停不下來,她把壹直存在腦中、不曾訴諸筆端的構思《想象中的動物》壹次性化為現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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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瓷盤上創作

蒙古藝術家穆克使用莫幹山出產的幾種不同竹材,結合鄉間景觀創作了壹件大型竹編雕塑。他把這件造型酷似盒子的作品命名為《自由》,在作品說明壹欄給出了這樣的闡釋:跳出自己編織的網,自己編織的盒子,追隨夢想,傾聽內心的聲音,勇敢沖破,釋放自由。雕塑從小樣到大樣的形塑過程,都發生在在大樂之野民宿的院子裏,對於住在附近的居民或是短暫下榻的旅行者而言,看著壹身紋身的蒙古青年在圍墻內擺弄竹篾早已見怪不怪,有山間竹林作為背景,又有竹雕塑作為前景,兩者疊加才是最和諧的風景。

雖然無法不懂聽也不懂說中文,但語言的障礙並沒有阻止穆克擴張他的莫幹山交際圈。駐村的壹個月裏,他只要有時間就會在村裏走走逛逛,如果有本地人做木工活、編竹篾的,他就在壹邊圍觀。又因為村裏的角角落落去的次數都多,五金店、建材店、供銷社甚至剃頭店的掌櫃都成了熟人,藝術季臨近尾聲的時候,他們紛紛收到了去野有集看閉幕展的邀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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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啊啦和穆克在經常去的五金店

裝置作品“遊牧冥想室”看起來沒有太多場域關聯性,但對於周末來山間短住的旅行者來說,遇見這件作品相遇可能是這行中最重要的收獲之壹。張啊啦基於“城市遊牧”的概念打造了壹個半私密的戶外空間,她邀請體驗者們走進帳篷靜坐,在安靜的場域中與詩歌和故事默然相處,喚醒對於自己的記憶,重新與自己內心的聲音建立連接……她認為我們這個時代的旅行狀態大多是身體在做物理性遷徙,精神卻遊離於在外,哪怕是家人、朋友出了城,實際上仍然粘著在電話會議或者與工作相關的思緒中。這件裝置作品被創造出來的初衷,就是幫助了幫助人們把屬於城市的東西放下,投入到當下的壹刻,與周遭環境,與自己和家人同在的場景連接,開啟壹段真正的旅程。

駐地創作好與不好,或許無法以客觀標準加以評價,亦由不參與者本人發聲作答,但是創作過程好不好玩,卻是壹目了然的事。說到底,“玩”字之於藝術創作是最重要的。“以玩的心態參與進來,去發掘那些能夠給自己帶來樂趣的東西是什麽。藝術是這樣子,經營日常生活也是這樣子。藝術的浸潤作用不在壹朝壹夕,它們可能無法立即轉換為價值,但持續的做下去,壹定有機會生根發芽,成為生活中的積極影響力。”

張啊啦又說,“貪生藝術季”在未來會考慮采用沈浸式村落藝術季的形式,賦予旅行者和藝術愛好者深度、近距離接觸鄉村的選項。畫手雲集的龍潭村可能就下壹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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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啊啦、穆克、摩尼朱在“遊牧冥想室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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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仰作品,《想象的遺址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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